贺  亮 

    潜江人朱载震（字悔人），他和清康熙年间“一代诗宗”王士禛的相识、相交，都离不开诗。

      王士禛（1634—1711年），字贻上，号阮亭，别号渔洋山人，山东新城（今桓台县）人，顺治进士,累官至刑部尚书。关于两人的初识，王士禛在为朱载震诗集所作《东浦诗集序》中写道：“盖予始知朱君，以黄湄云（注：王又旦）。比予官国子祭酒，朱君适贡入太学，日与其游处，尽发其诗笔数百轴，益知黄湄非婉妄叹者。”康熙十九年庚申（1680年），王士禛四十七岁，“王又旦门人朱载震贡入太学，日游公（注：王士禛）门下。”（蒋寅《王渔洋事迹征略》，2001年人民文学出版社）。次年（1681年），王士禛由翰林院侍读转任国子监祭酒。“时太学人才甚盛，（王士禛）秋试力持公道”，“考取八旗教习，以文章为甲乙……教习例得通判，故公尤慎之”（《渔洋山人自撰年谱》卷下）。朱载震靠自己的才学、文章考取了正黄旗教习，使他日后得以谒选为四川石泉（今北川县）知县。

    在京城，朱载震开始以门人身份与王士禛密切交往。王士禛邀集诗友门生交游宴饮，唱和诗文，也常常不忘邀上朱载震。仅举数例：康熙二十三年甲子（1684年）暮春三月，王士禛邀诗友门生六、七人雨中过圣果寺看桃花，同游的王士禛、王又旦、门人吴雯（字天章）和朱载震都有诗纪游。朱载震诗作为《王阮亭先生招同诸公集圣善寺分韵得处字》，收录在其《东浦诗钞》卷三中。同年冬日，王士禛在书舟中邀饮六、七诗友门生谈吟诗作，朱载震也在座中。是年十一月，王士禛以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讲学士奉旨赴粤祭告南海,十九日启程,朱载震等门生及友好三十余人饯行彰义门外。康熙二十七年戊辰（1688年）正月初二，在山东老家服父丧的王士禛连夜赴京参加祭葬太皇太后，二月初三，门人朱载震以所著《东浦诗集》请序，时朱载震刊刻王又旦《黄湄》、《岭海》诸集成，王士禛嘉其笃于师友之义，欣然应允。二月二十三日，王士禛应谢重辉邀饭，夜归为朱载震作诗序，至漏下四十刻（《渔洋文略》卷十三《北征日记》）。次日，朱彝尊邀饭于古藤书屋，王士禛由门人朱载震等五人陪之在座。在王士禛返乡续服父丧前的二月二十五日、二十六日，朱载震与诗友同门前来话别和送行。

        朱载震爱画、藏画也善画。他曾购得王叔楚《墨竹图》一幅，王士禛写了《为朱悔人题王叔楚画竹图》，王士禛后来还在其《居易录》中记载：“予旧为潜江门人朱载震悔人题小竹、山人王叔楚画竹卷。尔时不详叔楚为谁。读徐宗伯《海隅集》乃知为吴嘉定之罗溪人。”此诗不仅在王士禛生前编入《渔洋山人精华录》，1997年山东教育出版社《历代题画诗类编》（李德埙主编）也将此诗选录，可见算得上是一首题画诗佳作。朱载震游京师时，画有一幅《东浦学耕图》，画卷之首的画名就是由王士禛（渔洋山人）题写的（甘鹏云《潜江旧闻录》）。在朱载震《京华集》中，有关和王士禛交往唱和及为王士禛题画诗则不下于二十余首。仅《题渔洋先生写真》组诗中就有题《放鹇图》等题画诗共十首。这些画是康熙年间著名画家禹之鼎在京供奉内廷期间，为王士禛所绘情景肖像图多幅。其中为王士禛所绘《放鹇图》现藏北京故宫博物院，画面所绘正是王士禛静坐沉思、童子开笼放鹇的情景，一动一静，静谧幽美的环境气氛，也渲染了主人公因久客京师的思乡之情。《故宫博物院藏历代绘画题诗存》（赵苏娜编注，1998年7月山西教育出版社）将朱载震题画诗以《题禹之鼎〈放鹇图〉》为题收录。康熙三十九年庚辰（1700年），王士禛在刑部尚书任，朱载震九月初九重阳节“同诸君侍渔洋先生宴集碧山堂”。次年正月初七日，王士禛招门人朱载震、查慎行等饮带经堂，以新校刻的王父生前遗著《陇首集》示之，朱载震有诗呈王士禛。同年四月，王士禛担心自己久病耽误刑部事务，上蔬乞休，回家迁葬祖、父坟，皇帝“准给假五月，事竣速来供职，不必开缺”。十三日午，王士禛启程出都，此时已得选知县之职的朱载震与同门十余人为之饯行于彰义门外，并赋送别诗作四首。康熙四十一年壬午（1702年），朱载震赴任四川石泉知县，王士禛有诗《送朱悔人之任石泉》（《蚕尾续集》卷二）。

    王士禛生平荐拔诗坛新人甚众，对朱载震诗作的赏识和推重同样是不遗余力。在《重辑渔洋书跋》（2005年11月上海古籍出版社）中有《朱悔人近诗卷（二则）》，其中第一则王士禛感言：“迟暮衰残，屡欲焚笔砚久矣。屡读悔人与赤抒近诗，不胜髀里肉生之叹。”悔人是朱载震的字。王士禛对门生的创作给予极大的鼓励。王士禛在《渔洋诗话》中再评朱载震其人其诗：“朱悔人诗特工五言，尝为余作《阶前花木六咏》（注：《京华集》有录），最佳。昔王筠为沈约赋《郊居十咏》，约曰：‘此诗措物呈形，无假题署。’今之视昔，殆为过之。官石泉令，卒于蜀，可为惜也。”

    对于朱载震的壮年早逝，王士禛十分痛惜。1703年，始任台湾海防同知的湖南桐城人孙元衡，其诗集《赤嵌集》中有一首《寄答石泉明府悔人朱先生》。1708年，孙元衡任东昌知府，请王士禛评点诗集。次年，王士禛在此诗后评注道：“悔人，吾老门生也，其诗必有闻于后，入蜀不返，遂已；长夜读此，掩卷破涕久之！”深切的追缅惋悼之情，读之令人动容！师生之间的深情厚谊，可见一斑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07年3月15日《潜江日报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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