毛道海 

           戏剧舞台上、影视屏幕上，我们见过不少诰命夫人。她们高贵、典雅、端庄，有着不俗的气质。潜江曹禺万氏家族也有好几位诰命夫人，我们要介绍给读者的是曹禺的高祖母杨氏，而杨氏夫人只是一个书香世家的普通而又苦命的少妇。

        我们知道，曹禺高祖父万时叙是一个天赋极好、博学多才的郡廪生，但他只活了32岁。清道光十二年（1832年）的十一月某日清晨，万时叙在邻邑荆门石灰堰的塾馆里，不明不白地自缢而死。这一年，万时叙的妻子杨氏29岁，大儿子际云（又名骏）9岁，二儿子际韶（又名夔）3岁。自此，杨氏开始了上侍公婆、下抚子嗣的艰难人生。

        杨氏19岁与时叙结婚。十年间，她给万氏家族的长子生了两个儿子，在“不孝有三，无后为大”的宗法社会，仅这一点，就足可以奠定她在这个家族里不可动摇的地位，况且她还是丈夫万时叙七兄弟中的长嫂。此时的万家家大口阔，食指繁重。公公万廷琇（号云槎）以恩贡进入国子监读书，“罄资入都，家无宿粮”（光绪《潜江县志》，下同）。丈夫在百里外的荆门设馆，家中弟弟六人半未成立，而婆婆魏氏又常年称病，杨氏不得不担当起这个大家庭的“主中馈”。俗话说，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”，为了一家人不饿肚子，杨氏“以纺绩佐家，叙所得束脩一毫不自私，且典钗钏以供旨甘”。孰料一场大的灾难骤然降临：丈夫走了，今后怎么生活？在经历了人生最大的打击和痛苦后，为了抚养两个儿子子成人，杨氏抛开了种种轻生的念头。

        万时叙的四弟名叫万时彦，庠生，婚后无子死去，妻子李氏苦节。后时叙次子际韶嗣于时彦，杨氏便和时彦遗孀李氏一道抚子成立。万氏族中有“万氏子弟无常师，兄弟叔侄相授受”的育人方法，所以杨李二氏也不用“孟母三迁”或画荻教子那样，主要是督促儿子从叔叔们好好读书。际云兄弟的叔叔个个都不一般，六人先后获得的资历最低是庠生，最高是举人，余则为贡生。他们中只有举人、二叔时喆出仕做官和贡生、七叔时乂曾给二叔当幕僚。只要大伙聚一起，就是“兄弟叔侄相授受”的场景。际云兄弟得益于家中的这种学习环境，特别得益于五叔、贡生时睿（又名芾）的教诲。五叔是这期间万氏塾馆的主要授课人，他的弟子先后百余人名游胶庠，对侄子们的教育更是不啻己子，所以际云兄弟近水楼台，获益匪浅，以后在乡试中双双获隽。

        先中试的是弟弟际韶，时间是咸丰八年（1858年）。次年再传捷音，哥哥际云举。在频频报捷的锣鼓鞭炮声中，杨李二氏相拥而泣，感谢上苍没有辜负她们“不幸早寡，茹蘖食辛”的艰难困苦，终使“良人的未竟之志”得以实现。几年后，际韶经历了咸安官学教习以同知銜除任陕西淳化知县，他的生母杨氏和嗣母李氏同时被朝廷诰封为宜人。

        杨氏随子去了陕西淳化任所。某年生日，际韶准备按官场习俗为母大张寿宴，被杨氏制止。杨氏对知县儿子只说了一句话：以约己爱民，勿败先人家风为孝。换一句话说，若是以为母祝寿为名，搜括民脂民膏，中饱私囊，就不是万氏的家风，这样做了，就是不孝。杨氏这一关把得多好！际韶在官场有政声，乃不忘母训也。

        后来，曹禺的曾祖父际云也经历了觉罗官学汉教习，在拣发甘肃某县知县途中双目失明，回到潜江老家教书。已是诰命夫人的杨氏也不得不回到潜江老家来，帮瞎儿子继续操持家务。

        杨氏78岁病卒，奉旨旌表，在潜江城建坊，入祀节烈祠。

         2006年10月11日《潜江日报》刊登

         （潜江市）   毛道海